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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幼仪从颐寿园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大半。
她走在回廊上,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的事,莫老先生的手艺她是信得过的,那人是皇后娘娘亲自举荐的,祖上三代都是御医,在骨科一道上说是当世第一人也不为过。陆婉莺的手若真能治好,那是她的福气;若治不好,程幼仪也没什么损失,反倒落了个贤惠大度的好名声,老太太日后对她也要多几分客气。
一举两得的事,何乐而不为。
素月跟在她身后,小声嘀咕:“夫人,您说莺娘子的手要是真治好了,她会不会又出来作妖?”
“治好了才好。”程幼仪脚步不停,声音轻得像风,“她若一直病着,老太太心疼她,什么事都顺着她,反倒不好办。她好了,才能蹦跶,蹦跶了才会出错,出错了才能抓住她的把柄。”
素月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,默默闭了嘴。
程幼仪走到回廊拐角,忽然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。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很快,陆章明从拐角处追了上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生疼。
“婼婼。”
程幼仪皱了皱眉,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语气淡淡的:“疼。”
陆章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,松开手,却没有让开,反而往前逼了一步,将她堵在回廊的柱子边上。他的眼神黑沉沉的,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婼婼,你离辛云策远一点。”
程幼仪靠在那根朱漆柱子上,仰头看着他,不闪不避:“我本来就没靠近他。今日是他自己坐过来的,你也看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章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,“但你以后不要在他在场的时候去颐寿园,也不要跟他说话,更不要——”
“陆章明。”程幼仪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,“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陆章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“你怕我跟他有什么?”程幼仪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嫁给你六年,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?”
陆章明别过脸去,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那你怕什么?”
沉默了很久,久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“婼婼,你不懂。”陆章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有些事,我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但你只要知道,辛云策这个人,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程幼仪的心微微一动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陆章明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,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月门后面。
程幼仪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深深蹙起。陆章明这个人,软弱,耳根子软,容易被陆婉莺牵着鼻子走,可他并不蠢。他对辛云策这般忌惮,绝不是因为吃醋那么简单——那里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。